【也青】人一生睡不到王也还有什么意思(8)

(8)
他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一盏一盏的光晕从他脚尖的方向游向头顶。他浸润在惨白沉重的海水里,身体一直下沉、触底。形形色色的人影和灯光掠过,像是对他败落肉体不感兴趣的鱼群。



“41.4高热稽留,短时脱水。”



“嗜中性粒细胞聚集在腺体预位,预计炎症的转归将恶化……”



“微循环灌注量回升,心率平复,患者脱离休克Ⅰ期!”



“心率92、血压132……”



他耳边落进嗡嗡的语言,像隔了层塑料袋,又嗡嗡着渐安静下来。是全然的安静,不仅说话的声音没有了,耳静脉里汩汩地血流声没有了,连直撞胸廓的疯麻雀似的心脏也不那么聒噪了。

诸葛青今晚第三次睁开眼睛——更正,已经是早上了。他记得王也带他上了出租车,颇有些紧张地叫司机师傅开去市立医院,他一路靠着王也哼哼唧唧,一点小颠簸都要他身子骨散架,王也吓得有些懵了,只有把人圈紧小心些……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年在洁白的病床上宕机,细细回想了一遍,确认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满意地爬起来。分化痛都是一波一波的,来的快去的快,只要处理得当,就和潮水般似的一点影子都不留。他活动活动四肢和腰身,嗯,可以,一身轻松,还是一条好汉。

诸葛同学上述良好心态直接造成王也提着一袋小笼包推门而入,看着诸葛青无所事事地在床尾压腿顺便欣赏窗外蓝天的画面愣神。

“老王啊,”诸葛青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他就笑了,“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吧?谢了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来看我的么?”

“不是您赶紧坐下吧,别折腾了,您铁做的啊?”王也慌忙把诸葛青赶回病床上,自己端了一把绿漆的木椅子到床边坐着。

这才谨慎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来得这么早么?”

狐狸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词。“‘今天’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天天’来?”

王也点点头,语气里几分担忧几分佩服:“今天已经周六了。”

“我走的时候还是周三?”

王也又点点头。“你烧了一晚上,休克痉挛,护士都担心你四十多烧那么久会烧坏脑子,醒来就变傻子。谁知道你一醒就可以做广播体操,蹦蹦跳跳、手脚协调。诸葛兄果然厉害。”

“过奖……”

王也一边和诸葛青说着他住院的情况,一边解开小笼包的袋子。葱花香油白菜猪肉的香儿一并跑了出来,在洒满晨光的窗台边四处飘散跟小天使似的。这家的味道倒也不重,刚刚好抵过医院里血液、抑制剂和消毒水的味儿,勾起大病的狐狸的食欲。

王也一抬头瞥见诸葛青几乎可视化的支棱的犬科耳朵和尾巴,两只眼睛难得显山露水,bulingbuling的闪。王也很诧异:“……你要尝尝?”

“要!”诸葛狐狸连连点头,倾身爬到王也边上,真像个畜生似的直接咬掉了他筷子之间小笼包的大半。

他吓了一跳,身子后仰要躲。诸葛青有先见之明,早一步抓紧了他的腕子。也好在诸葛青抓住了,要不王也一个作怪就要摔个四仰八叉。他右手借诸葛青的力,才稳住重心,不上不下地挂在那儿,心里着急:“老青,别顾着吃,帮忙!”

诸葛青不急,认认真真不紧不慢嚼几口嘴里的,才张口把剩下半个叼走。王也挣了一下没敢挣开,毕竟摔得是自己,但狐狸爪下暗暗加大了力道。他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了,全顺着绕动脉暴露给那只白白净净的狐狸爪子。

“哩裹素么啊(你躲什么啊)……又不是咬你。”诸葛青使力把王也拉回来,叼着包子心满意足地坐直了,目光却在那袋小笼包里巡游了一番,食指一点:“我要这个。”

“成,你去洗个手自己拿着吃。”对面的人看了他两眼,不说话只张嘴。王也无奈,又夹了一个送到这少爷嘴边,“你为什么还能吃?别人分化不都是吐得天昏地暗的么?”

“哇布住到哇(我不知道哇)……我都睡了两天了,吃点你的包子不行?”

“你吃,都给你。”王也转身捣鼓背包,“这周的作业也给你,给你标页码了。”

“哩素木鬼吗(你是魔鬼吗)?哇,突然觉得头晕恶心想吐肩周关节痛,作业我实在心有余力不足,退货。”床上的少年故作一副难受的样子,眉头紧皱,作势扶额,却摸到自己脖子上的隔离带,这才想起来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诶,老王,你是不是闻到我的味儿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被点名的背影正从书包里掏着一本五三,僵硬地点点头。

“什么味?香不香?我隐约记得一点类似桃花的味道。不对啊,老王,为什么你身上有啥信息素我一点都闻不出来?”

王也一转身就对上精致男孩放大的脸,还是皱着眉头的样子,却皱出另一种味道,像是不解的小兽,谨慎地嗅辨身份不明的猎物。

“你别闻了,我来都是喷了抑制剂的,要不进不来分化科的病房。”王也推开他,这个动作让狐狸很不满,这已经是王也第三次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情绪了。

狐狸眼一眯缝:“你一直躲我?你干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没有,也迟早是要和你说的。但是老青,你听了千万别急……”

“你说,别废话。”诸葛青一挥手打断。

王也明显咽了一口唾沫,诸葛青看的想笑,王也一句话又让他笑不出来了:“你初期的信息素残留验的有67%的可能是Omega……”

“???”

王也坐下来和他解释,原本也没人料到诸葛青会醒过来,他醒来之前刚好是一次查房结束,护士都不知道诸葛青醒了。“你也知道分化最开始活跃的是个人信息素,前素相当于动物的ID卡,是个人特质的表现,但是OA群体区别很大,基本上能确定二性。那天晚上你残留的前素验出来结果和你档案里几次二性概检的结果差别太大了,学校和合作院方现在都很紧张。你别瞪我啊……前素说到底都是经验主义,真正靠谱的生化关联还没搞出个所以然。等第二波分化痛的时候就能采后素,后素一验一个准。”

“二性概检超过0.2都是高危,0.67不是板上钉钉?”诸葛青脑子里满是摇着flag翩翩起舞的傅蓉,深刻怀疑她的嘴开过光,还没意识到自己的flag立满在先。他喃喃自语说这下完蛋了,满膺的小情绪无处抒发,只得愤懑地咬起了包子。

“这不还没定吗......”王也看着床上垂头丧气的狐狸,乖巧的蓝色的后脑勺,无端想去摸两下安抚。他知道诸葛青不情愿接受这个现实的,和二性歧视无关,不是作为alpha的天生傲慢,是作为诸葛青的傲慢。这种傲慢让他骨子里的小男孩为这个局面不敢置信,气红了眼。同样这种傲慢又必然导致诸葛青几秒钟之后抬起头来,春分和煦而谈笑大方。

一幅画里靛青色和砖红色不冲突,那一个人身上这两者也就不冲突。

诸葛青沉默了一瞬,转过头来果然换上一副笑脸。“行吧,那什么,你倒是说我香不香啊?”

这话诸葛青问王也没问题,但如果是一个疑似Omega的青问作为Alpha的王也,其中味道变了几层都不用细品。香不香是送命题,摸不透小狐狸在想什么难免进退两难。最要命的不过是,那晚王也虽然喷了抑制剂,但鼻子是抑制不了的,而那疑似Omega的桃花味给Alpha的印象实在……太实锤。

“呃呃,是很香,连信息素都是桃花味儿的,和你挺配的。”他看着窗外打哈哈,场面不尴不尬,谁知他一转头又看到那狐狸手痒痒要扒掉隔离带,王也吓得扑身制止:“老青!祖宗!这个不能碰!”

狐狸两只爪子被箍紧,还有点懵逼:“你紧张啥?”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王也叹了一口气,“你还在分化中,对信息素很敏感,预腺体更是脆弱,如果你是Alpha,那我的信息素对你无异于毒药,再好的抑制剂也不能百分百保险。如果你是Omega,Alpha信息素能催发Omega性成熟,你可能会……”诸葛青眉头一挑,见王也微微颦眉,几分难以启齿的模样,“可能会提前发情。”

呀呀,也总耳朵红了。

狐狸还没能说啥,王也已经甩开他的爪子,连连摆手,“所以我也不能久留,对你身体不好。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养病,我去叫护士来……”说完拉上书包就跑。

小笼包也不要了。狐狸端详腿上半袋嫩白可人、飘着香气的小笼包,撇撇嘴,拿起一个慢慢咬起来,内里不知道腹诽些什么,一副颇有不满的样子。殊不知自己的耳尖也是粉嫩的红色。



“所以你他妈真的要变成Omega啦?!”略显阴森的医院走廊里,一间普通病房传来一个姑娘骂娘的声音。准确地说是一个iPad里姑娘骂娘的声音。

“不是还没定吗?”诸葛青半卧在病床上吸一包牛奶,iPad立在床头柜上,显示着和傅蓉的视频通话。

“求你别心大了,吸取点教训成不成?你一条小命差点完了啊!”那边傅蓉正躺在沙发上义愤填膺地,贴面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傅蓉掀开眼皮上的黄瓜扭脸向镜头,眉毛扭成腌的:“有点不对劲啊,小阿青。为什么我看你貌似,挺开心的?”

“我不高兴有什么用吗?不还是要等医生鱼肉。”男孩吸着牛奶,模模糊糊地嘟囔,“别老说我,你怎么样了,不是说极端分化非常惨烈吗?你怎么跟度假似的。”

傅蓉目光如炬地审视了诸葛青一会儿,才决定放过Omega的话题,把黄瓜贴了回去:“我这还没开始。你不知道有多夸张,我家里来了三个陪护,两个是医疗专业的,一个身高体壮,成天跟着我,生怕我突然倒地不省人事。我家里还买了一个氧气瓶,免得我挺不到医院……”

诸葛青和傅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半下午,傅蓉主动挂了视频,她临近分化期还是很弱的,但听王也说阿青醒了,还是打起精神和老友通了个视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泥菩萨还是很担心隔壁那条小溪里的泥菩萨。

之后护士又来查过一次房,每半个小时就有护士来视察,隔一个小时量一次体温。来查房的护士小姐姐早被小狐狸的乖巧迷惑了,从他房间里出来的小姐姐都笑的甜甜的。诸葛青父亲是alpha,因此来探望的时间也不长,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远方的亲戚在陪护,诸葛青觉得怪麻烦人家的,就请那位阿姨回家吃饭,再三保证自己有事情会打电话,住医院里也出不了什么篓子。估计是也到自己家小孩放学的时候了,有点胖胖的阿姨留下一堆水果和零食走了,临走还各种嘱托。这种事情狐狸当然能圆润地让代理家长放心离开,男孩送人到电梯口,腼腆地摆手说阿姨再见。

把人送走已经是黄昏时刻,他的病房朝西,坐拥一片霞光。五颜六色的晚霞像一群海蜗牛似的,慢悠悠地从一个点,在老旧的居民区辐射爬开。

狐狸没心思欣赏,打了个哈一欠,伸了个懒腰,心想趁没发烧,赶紧洗个澡,把凉了两天的几身汗洗了。

或许他的身体非要证明flag小王子的名号不虚,在他吹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慢悠悠地梳着小辫子,浑身干爽心情也舒坦的时候,一股恶热从下腹蹿到后颈,分化痛即将翻江倒海而来,他浑身一软,像是海面上小船一样颤抖。他抓住墙壁的固定扶手,艰难地从浴室向床头长征。他的眼压越来越高,视野开始变暗,出现虹视和头痛恶心。

两米,一米。

诸葛青艰难地挪到床边,在意识清醒的边缘拍下护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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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废话真的好多啊,我跟新这么慢居然还有人看( ...
谢谢你们看我写废话到这里,真的。

以及阿青真的是Alpha,舍不得阿青一脸茫然地变成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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